林知燃的話說出口,肖郁菡有些恍惚，好像她們並不是六年未見，上一次見面就在昨天。

不然她怎麽會如此輕松地說出這一句話？

難道不應該先說一句：我回來了？

或許在國外,這就是許久不見的寒暄方式？肖郁菡又覺得自己想太多，林知燃多久回來,回不回來跟她有什麽關系？

林知燃側頭看她發著呆,眉毛一挑,似乎是再次詢問她上車。

肖郁菡後退了一步,搖頭：“不用了,我打了網約車的。”說著她拿出手機,立刻點開了某打車軟件。

剛輸了地址，點擊後就立刻有司機接單,肖郁菡心裏緩了口氣,擡頭看向林知燃說：“我的車馬上到了。”

林知燃好看的狐貍眼瞇了瞇，昏暗的車廂內看不太清她的表情。

接著她點點頭，勾了勾唇說：“好，那我們明天見。”

說完,她一腳油門便將車開離了酒店門口。

肖郁菡看著車子離開，覺得剛剛一切都是幻覺，林知燃不曾來過,也沒回國。

而這時陳消婷給她發了條信息：【我問了我老公！好家夥他說他和林知燃是同學！只是從沒給我說過，畢竟林知燃大二就出國了，兩人又不熟。不過我倆要回林市辦酒席，我老公就把電子請帖發到了班群裏，或許是林知燃看到了,過來送了個紅包。】

【肖肖,你知道林知燃回國了嗎？】

肖郁菡嘆嘆氣,給陳消婷回了句：【現在知道了。】

人都出現在她面前了……

網約車很快就到了，肖郁菡恍恍惚惚地上了車，看著窗外景色發呆，好一會才猛地反應過來。

剛剛林知燃剛剛說的最後一句話：我們明天見？

明天見？！

第二天清早，肖郁菡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到了林市一中，坐在辦公室裏吃早餐。

她打了好幾個哈欠後實在沒辦法，準備打開抽屜，拿一包掛耳咖啡泡來喝提提神。

抽屜一打開，掛耳咖啡還剩三包，肖郁菡楞了楞，沒說什麽拿出一包來。

“怎麽了？很少見你那麽困啊。”坐她對面的是三班英語老師薛美琪，手裏捧著咖啡一副好奇的模樣問她，“該不會是……”

肖郁菡心虛地移開視線，轉頭去飲水機處，“該不會什麽？”

她昨晚確實因為林知燃的出現徹夜難眠，也更因為林知燃的這一句“明天見”搞得心神不寧。

明天見？哪裏見？什麽時候見？

薛美琪笑道：“該不會是昨天去參加同學的婚禮，想結婚想得睡不著了吧？結婚還是很好的，你看我老公對我多好……”

“不是……昨晚想喝點濃茶醒酒，結果睡不著失眠了。”肖郁菡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，一口喝了熱騰騰的苦咖啡，腦子也精神了許多。

她坐回自己位子上，翻開課代表收上來放在她桌上的作業。

作業本上的紙條明明白白地寫著，全班40人，只有35個交作業了。

肖郁菡嘆了嘆氣，將沒交作業的五名學生名字記下，待會課前要再問一次的。

薛美琪也湊過來看看她，然後說：“哎！你們班這幾個學生是出了名的廢材，我建議你啊，還是不要怎麽管了，把好學生抓緊些才是真的。”

肖郁菡咬唇沒說話，心裏想著怎麽去和這幾個孩子談談。

他們不是壞孩子，只是暫時對學習沒有興趣，但不代表以後不會學習。而且她覺得，孩子能成為一個三觀正確、有道德有底線的人更加重要。

當然，不交作業是不對的。

“肖老師，你今天塗的口紅還不錯啊，什麽牌子的？”薛美琪每天都有許多話要說的，在肖郁菡旁邊嘰嘰喳喳。

她比肖郁菡早來一中三四年，也算是前輩，因此肖郁菡對她也還很尊敬。

“就是潤唇膏，可能是有點變色效果吧……”

“這樣啊……也是，我看你平時很少化妝。不過長得像你這麽好看不用化妝的人也很少了，省了化妝品的錢。我每個月就要在護膚啊，化妝上花好幾千。還好我老公能賺錢，不然根本經不起我折騰。”

薛美琪說著，從包裏拿出某只大牌口紅，對著鏡子塗了塗，顏色不濃烈但提氣色。

“嗯……”肖郁菡隨口應著，開始快速批改作業。

薛美琪見肖郁菡忙著沒空和她聊，也就歇菜了，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刷短視頻。

早上肖郁菡的課是最後兩節，批改完作業後她又做了做教案，才起身活動身體。

教導主任也就在這個時候進來的。

“薛老師、肖老師。”

肖郁菡回頭，眼睛都楞了，她的目光穿過教導主任，直直地地盯著他背後的人。

“給你們介紹介紹。”教導主任沒註意肖郁菡的表情，介紹著身後的女人。

“林知燃林老師，以前可是咱們一中出去的。現在是國際上著名的鋼琴家！咱們學校不是要籌劃文藝匯演麽，李校長專門把林老師請來，給咱們的表演添上歷史性的一筆啊！”

“王老師您說得太過了啊，我哪是什麽國際著名的鋼琴家，就是個彈琴的，又恰好出國進修過而已。幸得李校長賞識。”林知燃踩著高跟鞋走上前，笑著說道，看向發著楞的肖郁菡。

她穿著黑色西裝套裙，細高跟，頭發紮的低馬尾，看起來精神幹練，很有氣場，但笑起來又十分溫和。

“肖老師？你好啊。”她伸出修長的手指，笑容燦爛。

肖郁菡對上林知燃的目光，此刻終於明白昨晚她說的“明天見”是什麽意思了。

林知燃知道她在一中教書，也知道會與她見面。

“肖老師，你怎麽回事，跟你問好呢！”教導主任見肖郁菡呆住，趕緊說道，又對林知燃笑道：“抱歉啊，咱們肖老師沒見過什麽大人物……膽小。”

林知燃不由地皺皺眉，開口：“沒事。”

肖郁菡也回過神，立刻笑了笑，說了句“不好意思”，然後也伸出手。

兩人的手輕輕握住，但也就兩秒，林知燃便放開了，接著走到她身後向薛美琪打招呼。

也同樣和薛美琪握了手。薛美琪大大方方地說“歡迎”，還和林知燃聊了幾句。

這樣看來，林知燃真的只是“友好”地和兩位老師打招呼而已。

“好了，就是介紹你們認識認識。你們兩個班正好文藝匯演上報的節目都是歌唱，林老師會加入進來，大家一起合作。表演那天有都市晚報的記者采訪，咱們林市二臺也會有直播，領導們都很重視啊！”

教導主任的話中的意思，就是好好合作，不容有錯。

“走吧林老師，校長說找您還有事。”教導主任笑呵呵地說。

林知燃點頭：“辛苦王老師了。”跟著走出門時，她回了回頭，說了句：“再見。”

人走遠了，薛美琪拿起手機，不知道在搜索什麽，嘴裏念叨著：“這個林什麽的……很厲害嗎？你看教導主任對她那番狗腿的樣子，我都看不下去了。”

肖郁菡沒回應，低著頭回到自己的位子上，繼續看著課件，看起來似乎對剛剛的插曲毫不在意。

“肖老師，你聽見我說話了嗎？”

肖郁菡擡頭，笑笑：“聽見了。我正想著要告訴班上孩子這個好消息。”

薛美琪沒勁地努努嘴，“算什麽好消息？誰知道這個林老師是什麽來歷？說不定啊，走關系進來的。”

肖郁菡面上露出一絲不悅，“她彈琴很厲害的。”

“你聽過？”

肖郁菡沒說話，收了收課本起身：“我去班上看一眼，待會就要做課間操了，順便把作業發下去。”

走出辦公室，肖郁菡深吸一口氣。

林知燃在她的世界裏，消失了六年。這六年，沒有人提過這個名字，她似乎也要忘了。

直到昨天開始，這個名字，這個人都在不斷地出現，肖郁菡覺得自己就像做夢。

她在走廊上吹了好一會風，給自己打氣。

林知燃剛剛對她和對薛美琪沒什麽不同。

肖郁菡，放寬心。

上午最後兩節英語連堂課上下來，肖郁菡差不多找回了原先的狀態。

回到辦公室把書本放好後，拿著飯卡就去食堂吃飯。

薛美琪家就住在附近，中午回家不會待在學校。下午要是沒課或者不是第一節 課的話，她通常就會晚點來，所以肖郁菡都是自己吃飯。

一路上肖郁菡和路過的老師打打招呼，就走到了食堂。

她打好飯菜，便向職工用餐區走去。

“肖老師！”

肖郁菡的腳步一頓，聽到了背後傳來的教導主任的聲音。

她回頭，便看見教導主任和林知燃一塊，兩人也端著餐盤。

“王老師。”肖郁菡喊了聲，看向林知燃，頓了頓點頭喊了聲：“林老師。”

不知怎麽的，她感覺林知燃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，好像是因為聽到了“林老師”這三個字。

“林老師說以前讀書那會一中食堂沒那麽好，今天第一天來學校想嘗嘗，我就帶她來了。肖老師，你一個人的話不如我們一起吃吧！”

肖郁菡扯了扯嘴角，沒有理由拒絕，默默點頭，然後跟著他們坐下。

好在教導主任話多，總是和林知燃找話題聊，肖郁菡得以清凈，吃飯的速度也比平時快了許多，只希望能吃完快點離開。

只是林知燃的目光總是有得沒得瞥向她。

“肖老師平時吃飯都這麽快麽？”林知燃突然笑著看她。

肖郁菡被她的話，以及那束投來的似笑非笑的目光看得一楞，接著一顆辣椒籽卡進喉嚨，辣乎乎的，嗆得不行。

“怎麽這麽不小心。”林知燃遞給她紙巾，又把自己面前的那碗素菜湯遞給她。“喝了，會舒服些。”

“謝謝。”肖郁菡喉嚨難受得不行，壓著嗓子道謝，沒多想就捧著那碗湯喝了一大半，瞬間舒服了許多。

教導主任感嘆：“林老師人真好啊，還拿自己的湯給肖老師救急。”

肖郁菡：……

對於教導主任的胡亂拍馬屁，她著實有些無語。但讓她更震驚的是，這碗湯是林知燃的？那她……

“放心，沒喝過。”林知燃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麽，悶悶地開口道。

從這幾個字裏，似乎聽出了她有些不開心。肖郁菡還沒仔細想，又聽見林知燃對教導主任說：“王老師，您不知道？我和肖老師認識啊……”

肖郁菡猛地擡頭，對林知燃擠眼色，生怕她說出什麽來。

教導主任一臉驚訝：“啊？認識？”

林知燃看她一眼，輕輕眨了眨眼睛，“對啊。”

她一定是故意的！肖郁菡心裏想著，有些著急。就在林知燃要開口的時候，她最終沒忍住，腳下一動。

林知燃悠悠地看了看肖郁菡，剛要開口，就感覺自己被踢了一腳。她面不改色，笑道：“是啊，我們是高中校友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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飯後。

教導主任還在感慨：“林老師和肖老師是高中校友啊，又是一個大學的！誒肖老師你怎麽不說呢？你也是一中學生怎麽不說呢？我都不知道啊！”

“我的檔案上有寫。”肖郁菡尷尬一笑。

教導主任一聽，也尷尬呵呵一笑。立刻轉移話題：“那林老師打算中午怎麽安排？需要給您準備辦公室午休嗎？”

“不用了，我想自己走走，再到處轉轉，王老師您就忙去吧。”

“行，那我先去處理點學生的事。肖老師沒事的話，就陪林老師轉轉啊！”說完，教導主任便匆匆離開。

林知燃松了口氣，伸了伸懶腰。“終於走了，一路上一直念一直念，我都要瘋了。”

肖郁菡點點頭，說：“那林老師您慢慢轉悠，我先回辦公室了。”

“誒！”林知燃幾步就走到她的前面，看著她的眼睛：“肖老師，你剛剛在餐桌下踢我啊？”

肖郁菡一楞，那是她沒忍住，踢了就後悔了。

“我怕你亂說話。”她吞了吞口水，說道。

林知燃看著她，將她一副正經的表情盡收眼底，笑道：“怕我亂說什麽？”

“也沒有。”肖郁菡被她問住，想了想才說：“只是覺得……沒有必要說以前的事。”

林知燃收起了笑容，“為什麽？”

肖郁菡擡眼看她：“你受邀而來，我負責跟你排練好同學的表演。本質上是工作關系，這樣就夠了，以前那些事情就不用提了吧？”

“合作關系，就夠了嗎？”林知燃反問她。

肖郁菡點點頭，沒有正面回答，然後移開了目光：“我還有教案要寫，先回去了。”

林知燃看著肖郁菡快速逃離的背影，突然又笑了，小兔子長大了，還挺記仇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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